图像是另一种记录

2009年7月13日 星期一

“姐姐,我不会独自可耻地‘幸免’”


——SAVE Ilham Tohti,SAVE Uighur!

158名各界人士关于维吾尔学者伊力哈木•土赫提遭拘押的呼吁

http://woeser.middle-way.net/2009/07/158.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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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基百科新词条:“伊力哈木”


@ismaelan 我是唯色,刚给你的信箱发了信,是王力雄发起的关于维吾尔学者伊力哈木•土赫提遭拘押的呼吁,请支持!

http://twitter.com/degewa/statuses/2597374570

已提交签名!姐姐,我不会独自可耻地"幸免"……

http://twitter.com/ismaelan/statuses/2599036102

signature:

安然(اسماعيل)

无业

济南

回族

我几乎从不通过“签名”这种方式表态。因为,在我看来这种西方绅士的表达反对意见的方式,中国尚无法读懂:不同的异见在它看来只是异端进行的冒犯,等同于“煽动”,“签名”在中国既无效也危险。

但,凡事总有例外,在今年年初的加沙战争期间,我就在两岸三地中国人呼吁以色列立即停火的声明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那是为了巴勒斯坦人;这一次的签名,不仅是为救赎所有少数民族无助、即将被消灭的灵魂而尽卑微的努力,也因了中国境内又一个公共知识分子的罹难!伊力哈木·托赫提(Ilham Tohti)的命运已不再是他一人、他一个家庭的事情,因为他勇敢而高贵地将自己与自己的民族捆缚成一体,所以,无论如何,为了那个岌岌可危、孤立无援的蛋,我将不选择再退;当所有人都背弃我们时,我又怎能为了活命而背弃自己,我留下。

那些始终无法理解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国度里我们所面临的形势的善良人们,请不要腹诽我再一次地让自己的情感“站到了少数民族一边、自己人一边”,不!其实,我们面临的是共同的困境:“每个人的家乡都在沦陷”。

但我不想继续枯燥的长篇大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强辩,否则,我怕自己会异化成天朝的“社论”。让我读首诗,诗歌是人类都能通晓的语言:


在畏惧和颤栗中,我想我会完成我的生命,

只当我促使自己提出公开的自白书,

揭露我自己和我这时代的羞耻∶

我们被允许以侏儒和恶魔的口舌尖叫,

而真纯和宽宏的话却被禁止;

在如此严峻的惩罚下,谁敢说出一个字,

谁就自认为是个失踪的人。

——米沃什《使命》


伊力哈木就是这样一个自求“失踪”、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你可以在此时嗤笑他,但你应知道,他的命运是我们所有人都可能面对的前景。米沃什——这位1980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不愧是来自三次遭到瓜分、始终生存在大国阴影下的“波兰”的流亡诗人,他说出了专制社会内部“民意”与“舆论”的本质,新闻就是宣传,而所有人或违心或无意识地重复威权的宣传。惩罚是不可捉摸的“冷酷天意”,所导致的大规模的恐惧则扭曲了心灵,令人与人之间冷漠、敌对、互害,而不是互爱——“无互爱,不人类”——这是7月9日南方周末报道新疆事件时的标题,它没用谴责的字眼,而是在这个危机的时刻提醒人们:“爱”——这是从体制内部传达出的良知,值得体制的另一部分静心深思。应该放弃那种长期以来利用对敌人的恐惧控制自己人民的极为原始粗鄙的统治技术,努力让高尚的爱成为超越种族、阶层、立场不同的新的粘合剂。

总是无从了解真相的人们,请不要听信对维吾尔人的污名化挑拨。起码,伊力哈木不是“暴徒”,他是北京一所一流大学的教授啊。有时,我甚至认为他是一个出现在错误时间、错误国度的“非暴力不合作主义者”。但是,任何时代的知识分子都是不合时宜的人。当我更多地选择内心的流亡时,他却在积极地办网站,试图利用新媒体让别人了解自己民族美丽的一面、通过对话改变可怕的情绪对立,他高估了“人民的智商”……

他是行动主义的信徒,而我是不想作为的失败主义者。我不祈祷胜利,而追求失败,等待着“被失踪”。我们的血也许能让你明白我们的痛苦和决心?我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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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country's tradition of tor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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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10日 星期五

无法说出的西域回回

 

安然/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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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思难言之际,接到新一期的《高原》(总第二十七期),上面正有我的一篇有关新疆回族的文章

这令那里的许多久无声讯的故人重上心头。我又一次拿出那张从新疆带回的地图,两年来,一遍遍地翻看让地图变得几乎要支离破碎。宁波、杭州、上海、北京……的地图,在返回故乡后就很快遗失在故纸堆里,找寻不见。惟有这张新疆地图像乡愁一样总在我的手边,那上面有我时时怀念的昔日足迹,那仿佛是一条朝圣路,今生虽不能返,亦将铭记成魂归的心路。

天山兄还好吧?他工作的新疆艺术研究所恰巧在解放南路的南端,毗邻风暴的中心——大巴扎。“他不会有事”,我只有在心中揣度:那个长着一张阳刚俊美的中亚面孔、留着美髯的回族老汉啊,你脸上的那方天山一样高高耸立的大鼻子一定会默佑你的。

驼背的老姨娘也不会有事——她是我住在乌市时的房东。想起那些同住一个屋檐下、姨娘对我呵护备至的日子,我就会生出莫名的愧疚:姨娘一心想把自己流落江浙、在美容院打工的小女儿“说给”我。这个终日缠着头巾、长袍曳地的老姨娘的全部生命就是为了谨守住那五番拜功,再有余暇,就是惦念、数落那浪迹天涯却每月按时寄钱来的女儿。我有一张那个姑娘的照片:雪地上亭亭玉立着一个西域女子,弯眉凤眼,一看就能察觉出她身上散溢出的回族血统。南方的堕落与诱惑,令姨娘深感恐惧,她不止一次地重复:“伊斯玛义,你娶上她呢,就是搭救了我们娘俩;她这样下去,没下场。”

……

一个个脸谱在这个闷热的下午纷涌进脑海,搅乱了我心。我始终不敢动笔去真正描写这些我深深了解的人们,他们的故事成了记忆里一碰就痛的禁区。情到深处自难忘,那已变成一缕剪不断理还乱的忧伤,那是一种自感亏欠太多的负罪感……

从新疆回族老诗人师歌的一首名叫《奔土》的作品中,读过这样一句感喟良多的民谚:

天下的黄土

埋天下的回回

散落四方是我们的命定,远则遥思,近则沉默以对;只有归于尘土,我们才可以做到赤诚相见,永远不用担心再被分离。回回啊,回回,你是东方的吉普赛,是无法自语,也不准开口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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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阅读:《领略了新疆回族的乡土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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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9日 星期四

“求求你们,请把你们的镜头对准枪口……”

 

[VIDEO]  AlJazeera reports in xinji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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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RL: http://www.youtube.com/watch?v=YECvWjZXSTE

 

 

《有些迟来的和平回音》后面跟着这样一条评论:

安然风向转的很快,他不幼稚

http://www.norislam.com/bbs/viewthread.php?tid=55117&extra=&page=1

(不知为何,那位“追求正义”已修改了自己的原话……)

 

谢谢您的夸奖,我是“不幼稚”。难道凡是少数民族必是“低能”的代名词?在我面前,大汉分子傲慢的头颅昂不起来!

还是让我交代一下《有些迟来的和平回音》的出笼经过吧。昨天早上天光还未大亮,我就在惴惴不安中醒来。从Twitter上获知7日上午千名汉族群众持械上街寻仇(此事在乌市政府8日下午的新闻发布会上得到证实)和兵团各单位开始发枪的消息后,我开始有点慌神,然后就本能地开始了这篇博文的写作——我害怕那些儿子、丈夫、父亲已被抓走的女人们吃亏,我也不愿看到其他人的血再为仇恨而流,我不能再顾及自己的尊严,必须放下架子,为和平说点“软话”。其实远不仅如此而已,我甚至涎着脸在Twitter上给那些正在乌市街头采访的西方记者发消息:“求求你们,请把你们的镜头对准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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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族群众”也不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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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顶着骂名为那个自身失语、毫无话语权的民族说话——这已成我摆脱不掉的“心魔”。

不知道那些试图激怒我的人到底了解我多少?有人曾以我的文字有别于其他的回族人为由,信口雌黄“我非回族”。可我的“圣战”生涯,直可追溯到小学时跟那些骂我祖先是“猪”的小朋友进行的搏斗。如今,我已看淡了几分民族的身份,血脉不是人品的保障,就如伊斯兰的先知所言,阿拉伯人并不比非阿拉伯人优越,白人也并不比黑人优越。文化沦落、认同涣散的回族之中也并非全是好人……我就曾激愤地说过一句:“我是回族,但不是回奸!”

种族分子常常在别人面前挥舞屠刀,他们相信权力是站在自己这边,所以肆无忌惮地用死胁迫、恐吓、戏弄弱者,可死在我看来,有时是一种荣光!前些年,我就写过一首名为《春风斩》的诗,今天仍可作“遗言”:

 

用寒冷冲击

用恐惧冲击

我健硕的肉体

冲击我的灵魂

我不喜欢洛尔加*

虽然他的诗柔美浪漫

可他不该在枪响前告白

我更喜欢这样的诗句

将头临白刃

犹如斩春风

面对灵魂

刀剑无用

何况殉难是一种个体无法独创的荣光□

 

我不是西班牙那位有些病态美的诗人洛尔加,我的祖先是来自西域、骁勇善战的“探马赤军”,我是倔强的、宁折不弯的老回回的种!更兼从小就熟知的“士可杀,不可辱”!我将尽量让自己体面的殉道,而不落萨达姆那样荒唐而悲凉的下场。

昨天,家门口出现了一辆车牌号O字打头的越野车和一些陌生人……我也很荣幸地得到了“老大哥”的垂青?作为一名回族知识分子,作为一个以文化批评促进社会改良为生平理想的人,我会自觉地将自己的言论与实践统一起来,必要时用自我的牺牲浇灌这个犬儒且虚无的时代早已萎缩的良知。虽然我不是那种主张暴力革命的十二月党人,但也不是束手就擒的犹太书生巴别尔。我可以代别人求饶,但不会为自己这样做。

请让我像战士一样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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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8日 星期三

有些迟来的和平回音



我这嗜睡的人竟然离奇地失眠了,早早醒来,匆匆上网,在Twitter上就看到一位汉族朋友昨夜发来的消息,虽然我们只在网上交往,从未谋面,但他此时的话,我愿意无条件地赞同:

@ismaelan: 请转发给乌鲁木齐的大学生:维汉回大学生还能上网的请联名签名反对暴力,立即结束冲突。

http://twitter.com/uponsnow/statuses/2514449340

我转推了他的信息,并加上自己的一段话:

不应该再让母亲失去儿子、女人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亲了,我支持任何旨在立即恢复平静的倡议,同时希望新疆当局也要表现出宽容和息事宁人的姿态……RT @uponsnow: @ismaelan: 请转发给乌鲁木齐的大学生:维汉回大学生还能上网的请联名签名反对暴力,立即结束冲突。

http://twitter.com/ismaelan/statuses/2522118341

Twitter的每条信息有140个字的限制,我怕上面的话太短小,不能充分表达我此刻的想法与急切心情,又发布了下面这条信息:

仇杀不能解决问题,只能加重问题。在危 机中逞一时之快,就会流更多的血。让我们冷静下来,我们的日子不是还要在今后、在同一片土地上继续过下去吗?留有余地吧。凡是中国人都知道那句名言:退一 步海阔天空!此时再往前冲者不是真正的勇士,真正的勇敢者要勇于面对现实,痛定思痛,为未来做筹划了。

http://twitter.com/ismaelan/status/2522343004

我知道这是有些迟来的和平回音,那么多生命已经白白地消失了,再付出更多人的生命对于现实中积重难返的问题又有何益?

主啊,让我借用你的威名、你的智慧——

以时光盟誓,一切人都在亏折之中,惟有信道并且行善,并以真理相劝,以坚韧相勉的人不在其列。(古兰经·时光章103)

同时,我以一名忧心国运的普通公民的身份,恳请温家宝总理以所有中国人的总理的身份前往新疆,给那里的人们带去爱、带去希望。那里如去年的灾区一样,命悬一线、十万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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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6日 星期一

我也有一顶花帽(My statement on Xinjiang Uprising)


文/安然

维吾尔民族并非一个善战的民族——愿真主恕饶我如是说。

七十年前,二十二岁的马仲英率领的一支由西北河州回族农民组成的“军队”,就能把南疆搅得天翻地覆,那是穆斯林内部发生的一场悲剧。在千里之外的迪化城里(今乌鲁木齐)运筹帷幄令两支穆斯林起义军在火并中灰飞烟灭的是当时的新疆强人盛世才。回族和维吾尔族起义领导人普遍在政治上幼稚、不成熟,这不仅导致这场起义以可耻的失败、荒诞的结局收场,也为他们的个人命运埋下了悲剧的伏笔:盛世才借刀杀人,令满怀理想主义、远赴苏联学习军事的马仲英丧命于恐怖的苏联大清洗运动中;悲剧的另一方人物、维吾尔起义领袖和加尼亚孜也在三十年代盛世才炮制的“阴谋暴动案”中被清除,更恶毒的是当时已稳稳掌控权力、俨然 “新疆王”的盛世才还强迫和加尼亚孜之子与其身在狱中的父亲登报声明脱离关系,令一代起于草莽的维吾尔英雄在众叛亲离的绝望状态中死去。

作为东北军残部败逃新疆的一位军事将领,盛世才的辉煌并不在抗日的战场,而是在新疆的拓殖史上。他是枭雄,把汉人两千年政治倾轧故事在一群化外之民中演习一番,自无对手。面对今日骚乱的海外阴谋说,我只能付之苦笑,那不是一个精于权谋的民族;而将责任推诿于“一小撮”,这表明中国的统治上层仍然不愿清算依靠强制移民、军事屯垦维持的殖民主义统治,不愿清除导致仇恨、暴力的种族政治。数十年里,那里“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不同种族的人们同被牢牢圈禁于一座幅员辽阔的大监狱里。一代代横刀立马、崇拜暴力的殖民权贵心知肚明,这是一场必来的因果循环的悲剧!他们在用那些无辜者的被打上各族标签的生命为自己建功立业。

有清以来的几百年中,那个民族就经受着空前的压迫和羞辱。近代号称第一个开眼看世界的中国读书人魏源就在评论所谓的“张格尔之乱”中指责当时的喀什噶尔参赞大臣斌静“荒淫,失回众心(《圣武记》)”。但当地民众的不满与抵抗收获的却是“尽行剿洗、发配为奴”的悲惨结局,弹压过后各种暴政一切照旧,仍是官员“携妓饮酒、淫掠民女、索贿多赃(《平定回疆剿擒逆裔方略》)”,毫不知收敛。因为在古今中外、所有类型的殖民主义者眼中殖民地原住民根本不是人,他们无法在实际生活中平等地享受到宗主国民众拥有的各种基本民权,他们是被征服者,他们的安身之所和适当的营养被有计划地掠夺,他们的聚居地、生计、教育和医疗保健以及彼此结交的能力被限制,在资源被掠夺式的开采过后,荒凉中只留下不断缩小的绿洲与不断扩张的沙漠。

在此次乌鲁木齐骚乱爆发之前,不但有韶关维族工人被打被杀案,更有莎车幼女被奸案爆出,无耻之尤,几令人发指。但在中国得到的社会反响却不得不令人思索殖民主义意识形态正在“民族利益”和“爱国主义”的潜台词掩护下,以癌细胞的繁殖形式和速度深入社会的每一处,毒害着中国人的意识,腐蚀着大众舆论,令人心趋恶。殖民暴力必然招致报复性暴力,二者是恶性循环,如果你要义愤填膺地谴责如今涌现的报复性暴力,同时也应该谴责更为漫长也更加深重的殖民暴力,只有这样公正的谴责才具有超出种族界限的更广泛的说服力和道德上的正当性。在上世纪五十年代阿尔及利亚摆脱法国殖民统治的独立战争中,有一大批法国知识分子站在阿尔及利亚抵抗者一边,与法国极端的、法西斯主义的、民族主义的思潮相抗衡,著名的存在主义哲学家、作家萨特就是对殖民主义批判最有力者。他曾声明,“我们唯一能做并且应该去做的,就是站在阿尔及利亚人一边进行战争,把阿尔及利亚人和法国人同时从殖民主义专制中解救出来。”我想这也是今天有良知、有独立判断的中国人所应该做的。

我不会浅薄地为暴力喝彩,但我也不会迫不及待地以“政治正确”的标准去谴责所谓的恐怖主义——那是被限制了各种申诉权利,被剥夺了土地、资源、工作机会,在贫穷中丧失名誉,还被权力污名化的殖民地人民的最后武器。

我也有一顶花帽,戴起它,因为相同的信仰,我便与你们无异!但不只因我是回族人、同是穆斯林,我选择和你们站在一起,还因为我一直迷恋着弱者的正义,而在伊斯兰信仰者的心中,真主就是最后的公正审判者,他是正义最后的指靠——“真主伟大”,让我与你们、与那些要求自由、民主、选举公正的伊朗市民同呼、同祈祷!

“真主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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